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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炸雷(第1/2页)

残阳如血,泼洒在秦国都城雍城的宫墙上,将那斑驳的青砖染成一片暗沉的赤红,像极了近日宫墙之外,连绵不断流淌的鲜血。

中军大帐的阴影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赢说隐在其中,一袭半旧的黑色劲装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。

袖口沾着些许黄土,是方才穿过校场时被风卷起来的沙尘。

他没来得及掸去,或者说,他已经不在意了。

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,一声接一声,铿锵有力,像铁锤砸在砧板上,震得人耳膜发嗡。

可那声音传进赢说耳中,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,反而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、缓慢地切割着他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
他的目光落在帐帘缝隙间透进来的那线光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
半年。

不过半年光景。

半年前,那些须发斑白的老臣。

他们还能穿着朝服,手持笏板,在费忌的滔天气焰面前毫不退缩,用苍老而坚定的声音一句一句地驳斥、一次一次地抗争。

壶宗。

原左司马。

赢说闭上眼睛,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老将的面容。

壶宗生得高大,声如洪钟,站在朝堂上像一座铁塔。

费忌提议削减边军粮饷以充宫禁开支的那一日,壶宗当众将笏板摔在地上,怒目圆睁,声震屋瓦:“太宰是要毁了秦国的根基吗?边关将士吃的是粗粮,穿的是破衣,守的是秦国的门户!再减?再减就让太宰自己扛着戈矛去守城!”

那一日,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唯有壶宗的声音在太庙上空回荡,久久不散。

费忌当时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笑着,那笑容像一条毒蛇的信子,无声无息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
现在,壶宗被告参与木支邑的“谋反”。

证据是一封从壶宗府中搜出的密信,信上说壶宗与木支邑暗通款曲,图谋不轨。

那封信字迹确实与壶宗的手书有几分相似,但信也可以伪造,可费忌一口咬定这是真的。

就算是假的。

可假的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费忌说它是真的。

壶宗被下狱,夷三族。

然后是木支邑。

原右司马。

木支邑也被夷三族。

据传那一天,雍城的天,压得很低。

草民被驱赶来观刑。

是的,被迫观刑。

以扬秦律之威!

从清晨开始,雍城的庶民便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
甲士们手执长戈,在人墙前排成一道冰冷的弧线,戈刃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寒芒。

刑场中央立着木桩,木桩前铺着草席,草席上跪满了人。

木支邑跪在最前面。

他头发散乱,囚衣破烂,露出的肩背上满是鞭笞的伤痕,新旧交叠,触目惊心。

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边关城楼上的那根旗杆,风吹不弯,雨打不断。

狱卒曾试图让他低头,按着他的后颈往下压,压了三次,他三次都重新抬起来,最后一次,他猛地一挣,将狱卒甩了个趔趄,然后直直地跪在那里。

监刑官坐在高台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日晷。

午时三刻,是行刑的时辰。

日影一寸一寸地移动,像一把无形的刀,缓缓逼近那收割的定时。

费忌的刀太快,壶宗死了,甘孙死了,荪巳也死了。

赢三父与费忌演了一场分裂的好戏,成功将他们所有人骗了出来。

“辰时已到。”

监刑官高声喝道,丢下木牌。

刽子手走上前来。

三个人,腰悬长刀,面覆黑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,像两口枯井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
刽子手走到木支邑身边,解开他颈后的枷锁,将他的头按向草席。

自从谢千当初斩子之后,秦律便做了些许修改,犯人不再蒙面,意味着明明白白的死,清清白白的好投胎。

木支邑奋力一挣,那刽子手竟被他甩得倒退了两步。

两个甲士冲上来,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,将他死死压住。

将木支邑的脸贴在粗糙的草席上,沙土硌着他的面颊,血腥气钻入鼻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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